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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定价权似近还远

2020-05-23 03:44:01 来源:奇澄网


  燃料油期货的挂牌交易,引发了国内对石油定价权的美好期许,但距离公开、规范的石油价格生成机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2004年8月25日,经中国证监会批准,燃料油期货合约在上海期货交易所(以下
简称为上期所)上市交易。这是我国期货市场清理整顿以来第一个经国务院同意、证监会批准推出的品种,也是我国油品、能源领域的第一个交易品种。燃油期货的推出,给做油品贸易的进口商提供了一个避险工具,加快了油品定价权向中国的转移。鉴于燃油期货的试点性质,它还将推动国内油品市场的改革,推动国内石油价格生产机制的形成。

  燃料油试水

  中财期货的高级分析师左洪江认为,燃料油期货能够挂牌交易,首先就在于与原油、成品油相比,是市场化程度最高的一个品种。"如果进出口经营权没有放开,国家发改委还保持对燃料油进出口配额的控制,燃料油期货就没有推出的可能。"

  燃料油进口的放开是从2001年开始的。当年10月15日原国家计委公布的新的石油定价办法中,正式放开了燃料油的价格,燃料油的流通和价格完全由市场调节,国内价格与国际市场接轨。从2004年1月1日起,国家取消了燃料油的进出口配额,实行进口自动许可管理,国内燃料油市场与国际市场接轨。

  广东省是我国燃料油市场化的缩影。目前,活跃在广州燃料油市场上的进口商有几百家,国家、集体和民营企业同台竞技,服务于大量的终端客户。广东具有燃料油经营资格的贸易公司有数百家,此外还有大量的燃料油终端用户。经华泰兴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华泰兴)董事长陈曦林初步测算,2003年,广东口岸燃料油进口超过1500万吨,占全国总量的6成以上。广东燃料油消费基本上是来源于进口。

  华泰兴对燃料油市场的收紧和放开感同身受。陈曦林告诉记者,1995-1996年,华泰兴刚起步的时候,油品经营权是放开的。当时经营成品只需工商登记就可以了,无需原计委和经贸委批准。1998年7月,在油价暴跌和走私猖獗的环境下,成品油贸易商进口大量的柴、汽、煤油等各类成品油,对中石油、中石化造成了冲击,国家停止了柴油进口。并且,在之前的6-7月,国家做了部署,全面清查海面上的油船。从1999年开始,原国家经贸委开始对油品市场进行整顿,由原国家外经贸部发放进口经营许可证。

  "当时国家对油品市场进行整顿是非常有必要的。"陈曦林向记者回忆,1999年以前,国家成品油经营非常混乱,全国经营成品油的公司大大小小超过1万家。许多街道上都有油品公司,只要在闹市和交通便道上找一个门脸,就可以做成品油生意了。但后来整顿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原外经贸部一直对经营许可证严加控制。华泰兴也和其他的企业一样,失去了向国外直接进口油料的权利,华泰兴挂靠中石油、中石化办理成品油进口业务。"因为当时不允许进口了,资源的获得必须通过中石油、中石化,挂靠、参股、联营是当时的形势。"2001年国家开始放开燃料油经营权,2004年1月1日全部解禁,华泰兴和其他大大小小的石油贸易公司都是在这个时间段里面成长起来的。目前,燃料油基本上是完全竞争的市场。

  左洪江告诉记者,燃料油期货首先挂牌交易,从现实来看,"是没有挑选的最优选择。"根据炼油工业的分离顺序,航空煤油、煤油、汽油、柴油依次从原油里面分离出来,然后才是燃料油。燃料油是石油分层的最低形态,基本上是没有任何价值可供提炼了,大多用来作为渣油烧掉。燃料油在全球市场上是过剩的。上期所交易的180号是含硫量3.5 的高硫油,污染很严重,在欧洲、美国和日本不允许使用,因此燃料油在美、欧和中东供过于求。在亚洲燃料油是供不应求,就是因为中国的进口量太大了。

  因为油品需求增长过快,我国又在全球市场上缺乏定价权,我国在进口原油或其他成品油会受到西方石油资本的抬价,但燃料油是供过于求的产品。"他们还控什么劲,渣油能卖点就算了,如果控的话,卖都卖不出去了。"

  左洪江认为,美国控制着西亚原油的开采,又控制着世界上主要的输油通道,期货市场虽然有避险和价值发现的作用,但它相对石油的开采、运输和冶炼来说,是处于整个链条上靠后的位置,如果在开采和运输通道上出现一些异常情况,势必会引起期货市场更激烈的反应。但燃料油期货品种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少些。在西亚、北美加大开工炼油,渣油的比重就越大,就会越过剩。

  目前市场上就是这样的情况。世界上燃料油套利团9月份将有170万吨燃料油运到新加坡市场,10月份这个数量将会放大到220万吨以上。前一段时间柴油,原油紧张,生产量比较大,就产生了过剩的燃料油。而且现在轻质、含硫量低的原油比较少,都是重质油,产生的渣油量大。中国目前每个月进口约是140万吨,但随着夏季用电高峰的过去,燃料油需求会降下来。

  陈曦林注意到了燃料油的价格和原油已经有很长时间的脱节。燃料油起码是230美元/吨以上,现在燃料油只有180多美元一吨,相对于原油的大幅上涨,燃料油的上涨幅度小一些,只有原油涨幅的1/7。

  左洪江认为,我国推出燃料油期货,原意是"抛砖引玉",是想借燃料油的试点经验,摸索出其他成品油期货、原油期货的价格形成机制,为将来它们的挂牌做准备。选择燃料油做垫场,是因为受外界干涉较少,也容易吸引他们入场。

  普氏价格批判

  目前,新加坡是亚洲最大的燃料油交易市场,同时也是亚洲燃料油的定价中心。我国的燃料油以新加坡普氏价格(Platt's)为基准价。普氏价格是指每天下午5:00-5:30在普氏公开报价系统上进行公开现货交易的价格。

  同时,为了方便避险操作,新加坡还有一个凭信用交易的纸货市场。纸货市场是一个场外(OTC)市场,它的交易通常是一种信用交易,履约担保完全依赖于成 交双方的信誉,这要求参与纸货市场交易的公司都是国际知名、信誉良好的大公司。我国国内企业只有中化、中联油、中联化、中航油等少数几家大公司能够在新加坡纸货市场上进行交易,绝大多数经营燃料油的中小企业只能通过种种渠道,经过二级代理或三级代理在纸货市场上进行避险操作。

  左洪江告诉记者,新加坡成为亚洲燃料油的定价中心,有几个原因:第一,新加坡的炼油能力很大,并有完备的仓库、储油罐等储油设施;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新加坡有许多与美国、西欧合作的炼油项目,国际巨头参与新加坡油市的积极性高,因而新加坡价格具有很强的公信力;第三,新加坡占着马六甲海峡的地利,轮船加油的量很大,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燃油消费市场。这样的便利条件是很难同时具备的,就逐渐形成了亚洲最大的油集散地。

  但是新加坡的普氏价格不能真实反应我国的燃油真实供求。同时形成这普氏价格的是每天不足10万吨的交易量,几个大油商之间的小小默契就可以操控亚洲市场几十万吨甚至上百万吨现货的价格。左洪江告诉记者,在新加坡交易的大投机商对中国的政策研究得很透:你什么时候用油,你什么时候高峰,运输需要多少时间,咨询公司都做好报告了。如果要存心控制,国内企业应对的方法不多。

  陈曦林向记者证实:广东燃料油贸易商为了规避进口风险,大都委托境内、外代理商进行新加坡燃料油纸货交易。但我国现在外盘交易受到严格限制,这些公司多是在幕后通过不同方式委托代理商转手操作,很多时候甚至要购买黑市外汇进行交易,交易的公开性和交易信息获取的平等性得不到保证,因而总体上保值效果不佳,对新加坡市场的影响力也较小。

  左洪江透露,在新加坡纸货市场上,通常采取的结算价格是一个月的加权平均值,但对于中国国内贸易商则是装船当天及前后各两天(共5天)普氏公开市场收盘价的加权平均价,这样,国际上一些大型燃油交易商与投机商就利用这一点在中国交易时故意哄抬价格,损害我国国内贸易商的利益。

  在4月份到7月份之间,黄埔港出现了严重的倒挂现象进口燃油在国内的销售价格低于进口价格有的品种倒挂幅度是一百多元每吨。当时,黄埔港出现了爆罐因没有足够的储油罐,大量的进口油堵在黄埔港价格一天天地跌下来,景象十分惨烈。许多燃油贸易商因为事先预测不准,后来又遭遇国家的宏观调控,银行资金收紧,赔得血本无归。

  陈曦林回忆当时的情况,当时倒挂最严重的是直溜油。直溜油主要是燃料油加工厂用以加工柴油。当时,国内柴油供应充足,价格比较低。由于石油贸易商之前的预测失误,对直溜油的进口比较多。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燃料油完全放开后,受去年经营形势较好的乐观情绪感染,很多贸易商进入这个领域。缺乏顺畅的信息沟通渠道,盲目地抢购,造成大批燃油集中到来,当时市场需求是120万吨,但连续几个月燃油进口超过了140万吨,顶峰的时候还达到了180万吨,造成了阶段性的过剩。

  出现市场倒挂固然和国内无理性的进口有关,同时也因为普氏价格没有真正反映国内的供求走势。对于燃料油原油价格的上涨,国内的市场反应有一个滞后。燃料油价格超过2000元/吨以后,由于煤炭价格上涨的幅度没有燃油大,相当一部分行业转烧煤炭或其他能源,同时一些过去烧180号油的用户改烧国内出产的250号渣油。

  现在反过来了。国家成品油第三次调价后,柴油价格比较好,燃油加工厂有利润。而且,国际上柴油价格和燃料油价格拉开了以后,柴油供应紧张,直溜油遭遇紧缺,价格就上来了。"但为之前的价格挂破了胆,大家愣是不敢进。"陈曦林不无揶揄。

  谁在拒绝定价权

  "中国是一个能源消费大国,进口会越来越多,没有定价权是非常被动的。在国际市场上定价权都掌握在买方手里,我国不符合国际惯例。"石油大学(北京)工商管理学院院长王震说。随着8月25日燃料油期货的挂牌,业界普遍认为,有世界上最大的燃料油消费需求和投资者的超强人气,突破新加坡普氏价格的羁绊,形成我们自己的价格,上海将成为亚洲乃至全球燃料油定价中心的呼声一直 很高。

  为了提高人气,上期所特地降低了标准合约的门槛,一手10吨,最低保证金8%(随着交割期的临近,保证金的比例会越来越高),是在个人投资者进入的门槛之内。而且挂牌前,上期所在全国各大城市进行了宣讲会,并举办了模拟操盘竞赛。但燃料油在上期所挂牌交易以来,一直不温不火,平均持仓量只有2万手,不仅和沪铜行情旺的时候,动辄几十万手的持仓量没法比,甚至跟9月22日在大连商品交易所上市交易的玉米期货的当日交投也差很多。当日,玉米期货的持仓量突破13万手。虽然上期所多次表示,燃料油刚挂牌,有一个市场培育的过程,但掩盖不了交易清淡的窘境。

  据可靠内部人士透露,中石油、中石化在燃料油挂牌前夕,跟下属单位下达了不进入上期所燃料油交易的内部通知。左洪江认为这不难理解。目前成品油价格利润丰厚,中石油、中石化、两大炼油商不愿生产燃料油。符合上期所交割标的的180号燃料油计划没有,基本上是250号油,期货交易和现货贸易对这几家国有企业来说缺少足够的吸引力。而且,燃料油挂牌后,他们在石油及其制品领域的垄断地位会因燃料油为突破口打破。更让人引发联想的是,上海在推出燃料油后,还准备建设一个上海石油交易中心。和上期所做期货交易不同,上海石油期货交易中做的是现货远期交易。期货的交易是到交割期前是可以对冲掉的,但现货远期交易必须是实物交割,后者也可以进行套期保值操作,但没有投机。

  相对燃料油期货而言,四个中字头的原油进口公司对石油交易中心的兴趣要更大一些。这次燃料油期货的交易规则几易其稿,上市后交投也不是很活跃,和它们的参与程度不高有关。因为它们在新加坡都有交易席位,也不是很看重上海的交易通道。它们需要做套保的话,可以在国际市场上来做。2003年我国燃料油消费是4400万吨,进口2378万吨,国内生产2004万吨,其中中石油、中石化生产1475万吨,占总量的70%。缺少了这两个重量级公司,燃油期货的交易想而知。

  9月17-21日,广东、福建做燃油贸易的老总们赶赴新加坡,对推出中国黄埔价格作为现货贸易基准价格的可行性进行了研讨。陈曦林透露,会上提出了很多建议,认可的方案是一半用新加坡普氏价格,一半用黄埔价格。这个做法已经有不少公司认可,也得到了路透社、道琼斯、普氏的支持。但怎样确定这个价格?国内进口商的报价都是人民币价格,把它简单地相除美元兑人民币汇率就变成对外方的报价。但这个报价是完税价格,外国供应商用的是税前到岸价格。价格怎样去变换,还是个问题。

  相比较而言,技术问题容易解决,国内供应商的切实参与是个大问题。陈曦林透露,贸易商都在呼吁,要公开、公正、透明,但在涉及自身的时候,就没有这样考虑了。主推中国黄埔价格的是息旺咨询有限公司,息旺头疼的是购买双方经常报不真实的价格。今天卖多少油,什么样的油品什么样的价格,永远是未知数。买方希望压低价格,声称自己当天买的价格很低,实际上他承接的价格比这个价格要高。卖方不希望别人得知自己卖得便宜,就报出一个虚高的价格。"大家都知道虚假的东西将影响自己行业的整体利益,但涉及到自身的时候,没有人愿意从自身做起。"

  王震认为,上期所推出处于升级换代阶段的燃料油交易,就是要为原油和其他成品油期货的推出做准备,进而取得一定的成品油和原油市场的定价权。燃料油期货的推出,是为其他成品油交易品种、原油期货的推出做准备。在5月份的时候,关于燃料油期货的推出已经确定了以后,发改委曾经召集三大石油公司、专家和业界人士,探讨原油期货推出的可能性,但也只是探讨。无论是原油期货,还是其他成品油期货推出的过程将更为漫长,"在国家放开对外资市场准入前,根本没有挂牌的可能。"按照中国政府加入世贸组织时的承诺,在今年12月11日之前,中国将全面开放成品油零售市场。在2006年12月11日之前,放开成品油的批发市场。而对于原油的开放,还没有确定的时间表。

  "期货市场要具有真正的定价权,不是这个价格你自己说了算,还要让外商接受。"左洪江认为,要取得真正让全球接受的定价权,这个趋势的前提是国内的油品市场一定是市场化的,必须有很高的透明度,政府不能有任何的干预。如果有人为因素在里面,大家都不能相信这个市场,它是一个不健康的市场,它的价格就不能真实和健康。还有经营权的问题,让外国公司参与进来,让他们在国内经营了,才有可能做到国际化。"新加坡连正规的燃料油期货交易所都没有普氏价格是现货价格,新加坡纸货是场外信用市场,有这样大的影响力,还不是因为国际投资者认可?"

  王震认为,新加坡普氏价格,中国黄埔报价和上期所价格,乃至未来的上海石油交易中心一定是互动的,共同构筑我国油品市场的价格生成机制,新加坡普氏价格的权重将逐步削弱。

  陈曦林已经切身感受到国内随着进口量的增长,已经越来越多地影响到国际价格,对新加坡的批发中心地位带来了挑战。他透露,现在大量的贸易不经过新加坡,他这次去新加坡谈进口的时候,都绕过新加坡和美国、欧洲和中东的公司谈。现在很多货物无需通过新加坡中转就运到国内来了,虽然还参照普氏价格,但它的影响力相对下降了。"你问到了未来,未来我们当然愿意参照上期所和中国黄埔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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